金石有声,瓷上春秋——新时代背景下刻瓷艺术的传承、创新与审美表达
在中华文明绵延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陶瓷艺术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而刻瓷,作为陶瓷装饰艺术中的一朵奇葩,以其“以刀代笔、以瓷为纸”的独特艺术表现形式,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精湛的工艺技巧。然而,在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中,这门古老的传统技艺也面临着传承与创新的双重挑战。
国家艺术基金作为我国艺术领域极具权威性的国家级平台,不仅是繁荣艺术创作、打造精品力作的“助推器”,更是培养高层次艺术人才、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摇篮。我有幸在2025年盛夏,能够参与到国家艺术基金2025年度——“中国刻瓷技艺创新人才培训”这一项目的培训中。来自全国14个省、市、自治区的30名优秀学员齐聚这座历史悠久的学府,共同开启了一段为期40天的刻瓷技艺深度学习与创新探索之旅。这不仅是一次技艺的传授与研习,更是一场关于传统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思想碰撞。
在山东理工大学这片充满学术氛围与艺术气息的土地上,我们师从国内顶尖的刻瓷大师和专家学者。从“理论+实践+创新”的三维培养体系中,通过在日夜的刻苦钻研与反复实践,磨砺着技艺的锋芒。这段难忘的经历,不仅让我对刻瓷艺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感悟,更激发了作为新时代艺术工作者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刻瓷艺术,被誉为“瓷器上的刺绣”,它以刀代笔,在坚硬易碎的瓷面上通过点、线、面的巧妙结合,将绘画的笔墨意蕴转化为金石的铿锵之声,是中国传统工艺美术中独具魅力的一脉。作为这门技艺的研习者,我深知在坚守传统的同时,如何让刻瓷艺术与时代同频共振是当下的核心课题。
本文将以此为契机,溯洄刻瓷艺术的历史文脉,立足于当下的创新探索(结合个人创作实践),深入探讨这门古老艺术在未来的发展方向与无限可能。希望能够从我的心路历程中感受我们在刻瓷技艺传承与创新道路上的探索与追求,以及我们如何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为这门古老的传统艺术注入新的时代活力。
一、溯本求源——刻瓷艺术的历史文脉与技艺精髓
刻瓷艺术,作为中国传统工艺美术中的一朵奇葩,其历史文脉可追溯至秦汉时期的“剥玉”技法,但真正成型并发展为独立的艺术门类,则始于清代乾隆年间的宫廷造办处。彼时,工匠们为留存乾隆皇帝的御题诗文与书画墨宝,开始在釉面瓷器上进行精细镌刻,由此开启了这门“瓷器上的丹青”从宫廷御用向民间艺术流变的历程。
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刻瓷逐渐形成了风格迥异的地域流派。作为本次研习的重要地域背景,淄博刻瓷以其独特的魅力成为当代刻瓷艺术的主流。它不仅入选了山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更善于利用当地特有的鲁青瓷等优质瓷胎,形成了刚柔并济、气韵生动的独特风格。
从技艺层面审视,刻瓷是一门集绘画、书法、雕刻于一体的综合艺术,其核心在于“触有手感、观有笔墨”。工具上,艺人需熟练掌握钨钢刀、金刚石刀等各式“铁笔”,以应对不同釉面的硬度。工序上,从起稿描图、运刀雕刻(包含线刻、点刻、面刻)、到赋色固彩,每一步都需严谨细致。其中,我认为线刻是灵魂,不同质感的线条决定了作品的骨相,或灵动、或轻扬、或厚重;点刻则是血肉,通过凿刻出的无数个点形成的肌理表现出物象的明暗与质感。
然而,刻瓷最大的核心难点在于其不可逆性。瓷器釉面坚硬且脆,落刀即定稿,无法像纸笔那样随意涂改。每一刀都必须精准无误,既要刻出金石的铿锵力度,又要保留书画的笔墨神韵,这要求创作者必须具备极高的艺术修养与“人刀合一”的精湛技艺,方能在叮叮当当的凿刻声中,化腐朽为神奇,赋予瓷器新的生命。
二、守正创新——新时代刻瓷艺术的创作转型与个人实践
艺术的生命力在于与时代的同频共振。在国家艺术基金项目的指引下,我深刻认识到,刻瓷艺术若要摆脱“小众”的标签,真正走入当代人的精神生活,就必须在坚守传统精髓的基础上,进行大胆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这不仅体现在技艺的精进,更体现在对时代脉搏的精准把握上。
首先,在创作题材上,我们力求从“传统符号”向“地域文脉叙事”转型。传统的刻瓷多以梅兰竹菊、吉祥图案为主,固然雅致,但与当下观众的情感连接略显疏离。在本次研习及后续的创作规划中,我一共创作了三件作品。这三件作品分别代表了我对山东地域文化表达、传统材质对话以及文学经典视觉化三个维度的探索。
第一件作品:山东文化主题结合“锦灰堆”形式的刻瓷盘。这件作品是我对山东地域文化符号提炼与现代装饰语言的一次大胆尝试。“锦灰堆”这一形式打破了传统刻瓷盘面平面化的局限,通过多层主体物的叠加与错落,构建出具有层次感的立体空间。在画面内容上,我选取了泰山巍峨的轮廓与山东主题的碑刻文字、书法等,象征着齐鲁大地的厚重与生机以及浓厚的文化底蕴。在技法上,我运用了密集的“点刻”技法塑造肌理感,使原本刚硬的刀法呈现出山河的壮美辽阔和文化的源远流长。这不仅是对山东“山河文化”的礼赞,更是对刻瓷载体形式的一次重要拓展。

第二件作品:青铜器牺尊题材鲁青抱月瓶。如果说第一件作品是“新”,那么这件作品则是“古”的极致追求。我特意选用了淄博特有的鲁青瓷作为胎体,这种瓷种釉色青翠如玉,本身就带有浓厚的上古遗风,与青铜器的质感有着天然的“通感”。画面主体刻画的是商周时期的青铜重器“牺尊”,我摒弃了繁复的色彩,完全依靠点刻的深浅变化来表现青铜器斑驳的锈迹与厚重的体量感。鲁青瓷的莹润与刻刀的金石味在此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瓷器的“柔”与青铜的“刚”、釉面的“光”与刀痕的“涩”相互映衬。这件作品试图打通“瓷”与“青铜”两个时空的对话,让古老的礼乐文明在当代瓷艺中重生。

第三件作品:《聊斋志异》之“翩翩”刻瓷瓶。这是一件文学意境与人物神韵相结合的作品。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是山东文学的瑰宝,如何用硬朗的刻刀表现出“翩翩”这位狐仙女子的柔美与超脱,是最大的挑战。在创作中,我着重刻画了人物衣袂飘飘的动态与眼神中流露出的灵性。为了表现“罗衣从风起,吹尽复含来”的仙气,我借鉴了国画中的“游丝描”笔意,运刀如运笔,线条流畅婉转,力避生硬。背景的山石云气则采用了虚实相生的处理手法,通过刀法的疏密营造出空灵的意境;用芭蕉叶将“翩翩”围绕起来,点明主题。这件作品不仅是对经典文学形象的视觉还原,更是试图探索刻瓷艺术在表现“虚”与“柔”方面的极限。

这三件作品,一为立体空间的地域礼赞,一为材质对话的金石古韵,一为文学经典的诗意捕捉。它们共同构成了我在本次艺术基金创作中艺术探索的三个支点,证明了刻瓷艺术既能承载宏大的时代叙事,也能细腻地表达个体的文学情怀。
其次,在技法与材料的革新上,我致力于打破刻瓷的“单一性”,探索多维度的艺术融合。在表现手法上,我不再拘泥于传统的工笔式刻划,借鉴多种表现形式通过刀法的疏密、深浅来模拟光影的明暗,使作品在保持金石韵味的同时,更具现代审美中的立体感和空间感。
最后,针对刻瓷艺术长久以来的“痛点”——颜料脱落与保存难题,董老先生通过低温烤花的方式解决了色彩易脱落的问题,更使得作品色泽历久弥新,极大地提升了刻瓷艺术品的收藏价值与生命力。
这一系列的创新实践,旨在证明:刻瓷不仅是古老的传统技艺,更是能够表达现代情感、适应现代审美的鲜活艺术。我们正努力让这门“刀尖上的舞蹈”,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彩。
三、结语
展望未来,我坚信刻瓷艺术的生命力在于“活态传承”。我不仅会继续深耕传统技艺,更希望通过教育传承与跨界合作,让这门古老艺术走出工作室,融入现代生活。通过40天充实的艺术基金学习与实践的过程,不仅提升了我自己的技能技艺,而我作为瓷二代同时也是一名高校教师,也让我不断深思如何将刻瓷这一非遗技艺带入高校课堂,传承给更多的学生,实现非遗技艺的活态传承。让它真正“活”在当下,“火”在民间,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
常洪宇,1996年生,山东淄博。就职于淄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陶艺教师,教授陶瓷彩绘、设计基础等课程。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设计学硕士研究生。主持并参与研究淄博地域文化省级艺术课题2项,参与编辑《西泠印社社员创作淄砚铭文作品集》《盛世承平,金石留声淄砚铭文作品集》等多部淄砚作品集。指导学生参加淄博市第十三、十四、十五届职业院校技能大赛高职组“陶瓷琉璃制作”赛项获奖。获得2023山东工艺美术设计创新大赛“荷花杯”银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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